洪志鹏:儿童的生死观

农历年前,公公病重住院。因为他爱我的儿子,那个孙子,所以在他病危的时候,我们还是半夜把儿子从梦中挖出来,带他去医院送爷爷最后一程。

全家人聚集在重症监护室的病床周围,看着爷爷的呼吸渐渐微弱,血糖仪上的数字不断下降。我也在观察我儿子的反应。一开始我以为他会伤心或者害怕,结果他好像没什么反应,就乖乖的和大人站在一起,到时候开车送他回家继续睡觉。当时我就觉得这家伙好没心没肺,一点反应都没有。但回想起小时候,似乎情况并不比他好多少。

我对死亡最早的记忆是在小学低年级的时候,外婆的曾祖母去世。现在回想起来,真的一点都不觉得难过,就像我现在的儿子一样。印象最深的一幕是我和舅舅在外婆的房间里。我在床上上窜下跳,不知道在玩什么。我叔叔坐在床边发呆。

突然,他转过身来对我喊道:“乔死了,你高兴吗?”我赶紧摸摸鼻子,从门口逃了出去。反正从头到尾,好像真的没有什么悲伤的回忆。

小学高年级的时候,有人送了我们一只小狗。当然,我和我的两个姐姐非常高兴。然而,在公寓里养狗很不方便。过了几天,父母决定送人。听到小狗送人的消息,我和妹妹哭得天塌下来。当时爷爷就坐在旁边看着我们哭。最后,他苦恼地摇摇头,突然冒出一句:“我死了你这样哭,我会觉得很安慰。」

我是家里的长孙,所以和爷爷很亲。爷爷一直有哮喘的老毛病。我离开部队出国留学的时候,情况已经很糟糕了,但是我不敢想象最坏的情况。在纽约留学半年多,一天晚上回台湾省打电话,话筒里传来妹妹的哭声。现在我知道事情不对劲了。越洋电话两头两个人在哭,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挂掉。

因为一个人身在异乡,听到这个消息更加不知所措。我还记得很清楚,那几天我处于一种很不真实很奇怪的精神状态。哭了一会儿,还是要爬回电脑前写作业。筋疲力尽的时候就睡着,醒来后继续开始写程序。

可能是因为人不在家,没有亲眼目睹,所以睡醒后就忘了这件事。工作了一段时间,突然想起来爷爷走了,但是半信半疑,就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然后很伤心,哭了。哭累了,就冷静下来去上班。当我累了,我就去睡觉。醒来后,脑袋又一片空白,过了一会儿,又想起来哭了。就这样,我过了一个多星期。

后来我向学校请假,飞回来参加葬礼。下了飞机踏进家门,爸妈带着我含泪去给爷爷的灵柩烧香。当我看到爷爷的照片挂在墙上时,我真的确定爷爷已经走了。

所以天上的爷爷应该对我们的表现很满意。

这几天儿子的理科班在教养蚕,所以老师也把蚕宝宝送给孩子们带回家。带回家的第一批刚开始很正常,两周后已经明显长大了。有一天,我在附近的公园里发现了几棵桑树,我庆幸桑叶的来源可以是稀缺的。谁知道那边的桑树可能被喷了农药,蚕宝宝吃了以后开始摇头,然后不停地吐汁,整批都灭绝了。

平时粗线条没感情的儿子,其实很难过。睡觉前躺在床上他会躲在被子里偷偷流泪。

我和他进行了一次严肃的讨论。爷爷是如此的爱他,以至于他去世的时候似乎没有流下半滴眼泪。蚕宝宝只养了两个星期,却哭得那么伤心。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但是他很难过,很想哭。

不过,看到小生命就这样逝去,懂得流泪也是一件好事,不是冷血动物。

我见过教育专家给孩子讲“生死教育”,也有人画过儿童绘本,让孩子知道生死的意义。

回过头来看这些个人的例子,我觉得没必要强迫孩子去教这些东西。反正我小时候傻,长大了自然会明白。他难过的时候自然会难过,但是刻意去教就有点舍不得了。

人是有感情的动物,但有些感情可能发展到后来,就急于教孩子生死观,就像过早教孩子学英语、玩电脑一样。我觉得没必要。

我相信我公公看到这家伙在天上吃饭睡觉玩的时候脸上还是会有笑容的,因为这是我的傻孙子!

(*作者是台湾省微软全球技术服务中心副总经理/原文章发表在杂志第11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