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有人会打小孩。
因为打孩子,想想就很分裂。
前一分钟你还是个小天使,下一分钟你就成了狗娘养的。就像你疯了一样。
况且我有很重的偶像包袱。
扯着嗓子打耳光,那悬崖是中年大妈干的事。
对不起,我们美丽优雅的中年女孩做不到。
所以每次有人想打孩子,我都会委婉地劝:
冷静下来再想办法。
玩不是教育,只是发泄自己的情绪。
通常对方会说自己懂了,豁然开朗,自己会洗心革面,重新做妈妈。。。
那是不可能的。
这只是我美好的想象。
事实是,通常对方会很痛苦地告诉我:
不,你只是没那么生气!
如果你不是疯子,谁会打自己的孩子!
不发泄情绪恐怕活不长了!
然后我们就再也谈不下去了,只好各自离开,各自抚养自己的孩子。
人类的喜怒哀乐,除非遇到同一个宝宝,否则是连不起来的。
直到最近才明白这个道理,代价简直是惨痛。
前几天大麦和小米去上钢琴课。天气很好。他们骑上自行车出发了。
我在忙我在做的事情,我的学校很近,几分钟就到了。
车还没停稳,手机就响了。
是钢琴老师!
我愣了一下。这位德国老太太是智能手机恐惧症患者,很少给我打电话。
而且已经是大麦的上课时间了,小米应该在门口座位等着。会发生什么?
接完电话,老太太问我有没有看到小米。
我很困惑。
老太太说小米不愿意坐在门口,坚持在操场上骑了一会儿自行车,后来就不见了。
我跑到操场上一看,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两辆自行车,大麦和老太太的。
学校很小。疫情期间,只上半天课。下午除了几个办公室,教学楼几乎关门。
小米不应该在楼里骑,也没有理由在操场这么空旷的地方骑。他回家找我了吗?
这种可能性很小,因为上课的东西都带了,吃的喝的都在大麦包里。
但是我回家又找了一遍,还是没有。
你没看见路已经转弯了吗?
我又回到学校,直奔操场,希望她能从某个角落笑着走出来,给我一个惊喜。
可惜没有。
那两辆自行车还在操场上。
这时,一个熟人老师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我赶紧跟她打招呼,问她有没有看到小米。
她摇摇头说没有,之前一直在办公室备课,没见过其他人。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的腿脚有点发软,越看明媚阳光下安静的校园,越觉得恐怖。
转回停车场,突然发现多了一辆波兰牌照的面包车。
正想着,一个身材高大,留着胡子的男人从远处走来。
我问他是否见过一个骑自行车的小女孩。他说他刚到,没见人就准备开车走了。
突然,一个可怕的想法闪过我的脑海。
去年,有一个关于一辆货车在这个城市绑架一名儿童的故事。各种目击者绘声绘色地讲述。虽然警方最终出面辟谣,但人心惶惶,满城风雨。
又是货车!又是外地车牌!
我没法打好暗号,赶紧掏出手机拍了拍车尾,然后跳上我的车,踩着油门追了出去。
一边追,一边后悔没在司机回来前多看两眼车。
这时候,车厢里一点动静也没有。会是什么呢?
想到这里,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卡车在30码的居民区开得这么快,简直是心虚。
我猛踩油门,追了过去。几次接近那辆破车,我都迫不及待地想停下来。
追了几公里,来到一个岔路口。转身的时候,我傻眼了!
每条路都是空的。
快速盲目的选择一条路走到尽头,又是一个岔路口,货车早就不见了。
我弄丢了。我只觉得喉咙发紧,全身都冻僵了。
我打开手机查看刚拍的照片,发现只是背光,车牌模糊。
之后,我的头砰的一声,我坐在了驾驶座上。
好容易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单方面宣布这只是一场误会,决定再次在家碰碰运气。
邻居们正在整理花园,挥手迎接我。
路上行人三三两两,有的相约出去跑步,有的全家一起出来散步,有的一个人匆匆前行。
乍一看,每个人都很可疑,没有人不怀好意。
即使是邻居也不能排除嫌疑。毕竟我没去过他的地下室。
我看这个世界,觉得充满了危险,暗流,变态。
家里还是没人。
学校是最后的希望。我希望她已经回去了。
第三次跑到操场,我跌跌撞撞,差点跪倒。
空荡荡的操场上依然只有两辆自行车!
冲进教室的时候不知道脸色有多苍白。老太太听了,用手紧紧捂住嘴,喊道:
哦该死的不
这是她的标志性动作,表达了无与伦比的惊讶和恐惧。
上次小米宣布要参加钢琴比赛,她也有同样的反应。
大麦一直在哭,语无伦次地重复着:
她答应过我不会离开操场的!她答应了!
我在脑子里拼命搜索其他的可能性,终于想起来她最近爱去闺蜜家。她会在那里吗?
因为手抖得厉害,所以没拨几次电话。
当我终于拨通时,我带着哭腔问绝望的灵魂:
我的孩子在你家吗?
是的。
。。。
申远终于一点一点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我抱着胸口坐在教室外面,心还在怦怦直跳。
中年女孩最后都是中年,这样做会害死人的。
老太太出来安慰我,说着说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安慰。
她说小米一个孩子,想法很大,跟姐姐完全不一样。
比如让她慢慢玩。她说她喜欢玩得这么快。
你说这里弹轻一点,她说她觉得弹重一点也不错。
反正就是,没那么好教。
当然,这不是坏事,这是一种,哈,一种性格!
我同情地看着老太太,充满歉意。
大麦生气地说:
这是很坏的性格!打它一下!
我说好啊,我们去找她打一顿,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当然,我们是用中文说的,不然老太太肯定报警。
去朋友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排练怎么打孩子。
气得我都快疯了。如果不发泄情绪,恐怕活不长了!
这一刻,我和所有悲痛的老母亲们连在了一起,我的灵魂震动了,完全明白了!
女生让开,阿姨的袖子已经卷起来了!
车一停,大麦先冲了下来。
小米苦笑着站在门口。
大麦拍了拍她的屁股:
你这个小坏蛋!你让我们都担心死了!
我惊呆了!
这会扭转历史吗?
历史倒退了一秒,小米立刻反应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击了五个耳光。
大麦再一次顺应历史,呐喊。
一场混战打乱了我的思路,我无法一口气打中孩子,只好把他们抱回车上,等待建议。
这时,大哥已经到家了。听完我的血泪控诉后,他沉思道:
告诉你,你要么挨揍,要么拿零花钱。选一个。
我叹了口气,不管是不是亲生的,知道给宝宝留条路了。
小米犹豫不决。
这货在犹豫!
她正在认真考虑如何用一顿揍来省钱!
这是一种怎样的精神!
果然,思考了半天后,她问道:
交罚款要花多少钱?打了怎么打?多少次了?
大麦立刻找到一根大棍子,说道:
跪下。鞭打!像许诸一样受到惩罚!
不用说,她最近又在看龙八枝了。
小米觉得自己的人格受到了侮辱,但这时候也不好发作,苦涩地嘟囔着:
什么虚拟猪?你才是猪!你才是猪!
这时,大哥哥,一家之主,说道:
交了罚款就罚一个月零花钱,打了就打100下!
真的是分题。一个月零花钱才十几欧,打100次的人会很累好吗?
但小米毅然选择了打一百遍,誓死捍卫自己的零花钱。
大哥哥的眼里流露出一丝惊讶,一丝心痛,又带着一丝欣赏,他对我说:
你来吧。我太重了,我会有问题的。
我吗?
你怎么敢打孩子变成炸牛排?你用大火煮了它,只有我能把它煎得五分熟。
两个打不到孩子的人互相这么卑微,有意思吗?
我拿起棍子,感到不舒服。我举起手,想起原力是相互的,心里很纠结。
从舒适性、灵活性、可控性来说,鸡毛掸子是打孩子的不二利器,可惜德国没有。
“你给我好好反省,回头我来接你!”
我扔下一句狠话,上楼休息去了。
躺在床上,我心有余悸,感觉自己已经崩溃了。很久都没恢复过来。
小米扭进房间,蹭着我,扑到我身上:
妈妈,对不起。我错了。不会再发生了。
说着撅起屁股:
你打,你打,一百次!
我深深叹了口气。
如果只有大麦,我会是一个多么成功的育儿博主!
关于大麦的一切都生长在她老母亲的希望上。她懂事、勤奋、聪明、可靠,所有的老师都对她赞不绝口。
她的存在让我自信,坚定,得体,充满成就感。
小米好像生来就是一个巴掌拍不响,让我不断经历失控和挫败感。
她是一个天生的“规则破坏者”。
从她会说话的那天起,“不,不”“发几个,发几个”就像魔音一样萦绕在她的耳边。再大一点,“这是我的生活,不是你的”在她嘴边,气人,搞笑,无奈。
她在墙上乱涂乱画,在裤子上剪洞,把头发拧成狗一样,从来不穿我给她配的衣服,总是试图做大麦从来没做过的事。
她在早教音乐课上脱了衣服,咯咯地笑着裸奔。在芭蕾舞报告表演中,她躺在地上,捏着脚。她在听写语文的时候,想出了各种方法来抄小抄。她上网的时候就把声音关了,不理会老师。她还假装网络不好,什么都听不清楚。。。
连骑自行车都是这种画风:骑了一辈子自行车,从没想过要这样摆姿势。
不戴头盔,巴利甚至不会碰自行车。
这就是魔法男孩的转世吗?
我从没打过孩子,虽然有时候着急的时候会有瞬间的怀疑:
是不是有些孩子就是不会打架?
但每次慢慢消化自己的情绪,我都会心软,总会想: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再试一次。
至少现在,她不会乱涂乱画,不会搞破坏。她上课能坐得很好,尽力配合表演。她也知道出轨的严重性,她的错误后来也改正了。
虽然付出了很多努力,过程也几乎是致命的,但毕竟必要的规则意识在她心里慢慢建立起来了。
不是成功的教育,但似乎也不算失败。
转念一想,我拍了她屁股一百下。
她笑着说舒服,舒服,多,多,一边想往我怀里钻。
我问她为什么选择抗争,因为她舍不得付出。
她翻了个白眼,说,不太会。我就想知道你会怎么打我。
我突然明白,这个产品是想证明我们有多爱她。
我拥抱着她,说道:
妈妈爸爸姐姐都很爱你,所以才这么着急。
上次妹妹按错电梯失踪,你也哭了吗?
这一次,妹妹哭得很厉害,连我妈都要哭了。
你八岁了,应该有点责任感。答应别人的事就要做到,不能想出来就出来。
以后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考虑后果和别人的感受,不要只考虑自己。
想换个好的,一定要提前说明,让大家放心。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示同意。
然后大麦跑了进来,兴高采烈地问:
你打电话了吗?你打电话了吗?怎么打电话?
我说我打了一百次电话了。你必须保密。你不能报警。
大麦班里有个小男孩,经常被父亲暴打,以至于考试不及格老师都不敢发卷子。
这个男生性格孤僻,有暴力倾向,打架,破坏公物,成绩一塌糊涂。
或许就是传说中的“不打架”的孩子。
但是小学四年下来,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差。
从一年级的有点调皮,到四年级的自暴自弃,似乎进入了“越打越狠”的无限循环。
要知道,德国孩子进入小学,老师都会告诉他们,任何成年人都没有权利打孩子,家长也不能。如果有人打你,你可以报警。
然而,即使全世界都知道他经常被打,这个孩子却从未报警。
孩子对父母的爱和依恋,往往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当你最爱的人对自己拳脚相加,世界崩塌,情感分裂。
报警是从根本上违背人性的。
孩子内心的痛苦和纠结,大人很难理解。
其实有时候我们比孩子还任性,我们只是用他们的爱为所欲为。
我经常想,生孩子可能就像买彩票一样,遇到天使的孩子就好好珍惜吧。
万一遇到魔童,就要做好面对一场修行的准备。
没有修行的艰辛,就没有深厚的缘分。
我们所拥有的恐惧,和在那个地方破碎的心,也许就是他们将来飞走后还会回来的原因。